既然现在第一宫的伊安忒已经跨越了她的最后障碍,奥古斯丁便满面笑容了。他坦然的欣喜之情极大改善了充斥着密特拉的,发红、肿胀的紧张气氛。你觉得他坦率且坦然的轻松态度很有优越感,但你的宰执姐姐不觉得,或者她只是优秀地表演出非常享受的样子。你去了训练室,拿着自己的刺剑,静静地坐着,看着他们较量——即使在你的第九宫眼睛看来,这较量也充满了不必要的礼节,以及所有古老而无关紧要的细节,还有优越感很重的决斗态度,这些在家乡早已被遗忘了。伊安忒是第三宫圣徒,而奥古斯丁是第五宫老古董;这两人在做任何事之前,都要先铺上小地毯,再向一千名有着寂静双眼和遗骨的观众,还有你,作自我介绍。

但在礼节之后,就是剑斗了。不管是在纳贝琉斯·特纳生前还是死后,你对他都没什么印象,但根据你收集到的信息,在整个无星宇宙中,他应该是最后一名认为自己的剑臂被剥掉血肉更好的骑士。尽管如此,伊安忒还是痊愈了。而你最微弱最天真的希望,是伊安忒会认为可以解除你身上的束缚;因为你救了她的命,所以足够把你从她套在你脖子上的债务项圈里释放出来。

“好像吧,”她说,“当我要求时,你会知道自己被要求了,诺那杰斯姆斯。”

耐心圣徒遵守承诺,给伊安忒的手臂镀了金,现在你经常发现她惊叹于镀着金属的指骨,惊叹于闪着黄油般金光的三角骨*。而你的长姐,她的不适与恼怒只会随着奥古斯丁的欣喜而增加,她在走廊里跟你对质这件事:“你真的造出了那个可怕的建筑?”

“是的。”你说。

“而且它真的是自我合成的骨头?”

“是的,”你说,“虽然我不会管这个过程叫合成,因为这个创造物只是一直生长,填补已经理解了的骨骼地图。这进一步证明了,拓扑共振可以被操纵。”

梅茜摩恩的眼睛眯了起来,仿若飓风里的缝隙,带着又短又密的睫毛。她仿佛很冷似的,紧紧裹住折射着光线的迦南白袍,桃色头发向后挽起,像顶假发。她说,“我懂了,”然后又说,“我懂了。我懂了。二加二等于几?”

“四——”

“人体里最小的骨头是?”

“听小骨*,但是——”

“职责圣徒叫什么名字?”

你说,“第一宫的奥特斯,”而你太慢了。她伸手拍了下你脑袋侧面。梅茜摩恩只要拍一下脑袋侧面就能做到的事情,也许意味着你的结局来得比职责圣徒,一个投掷动作,和他的标枪更快更容易——但她大声说,“奥特斯,”接着立即又说了一遍,都是单一的奥特斯——奥特斯。你头骨后部疼了起来,你感到鼻窦里有种寒冷的刺痛,你有时能在密特拉的干燥空气里感到同样的刺痛。你猛地后退了——手指飞速摸向耳朵上的骨钉——但她没在攻击你。你,对自己的身体那么了解,没有感到腺体在过度工作,也没有感到化学物质流动,一样没有感到血管在收缩。

梅茜是唯一起了变化的。之前你给宰执们喂了自己的骨髓,而你当时透过一层薄薄的内脏面纱看到的表情,和她现在文静的椭圆形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。她看着你,很安静,也许甚至有点失落;然后她说:“我说不出你是千载难逢的天才,还是精神失常的低能儿,或者两者兼有。”

然后她说:“把孩子当成拳头!让婴儿变成手势!呸!真恶心!我活在最糟糕的世界里。”

没再说一个词,梅茜摩恩朝着相反的方向大步走过走廊,灯光打在她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袍上,折射出一道虹光。

当你向伊安忒转述这段对话时,她没有特别感兴趣。你认为,这,就是你的圣徒姐姐垮台的原因了:她预先定义了值得她关注和考虑的事情,然后把其他一切事情都放在旁边。(“对什么事情都感到焦虑,”她有一次对这种谴责回应道,“你会从人们说**‘早上好’**的方式里读出噩兆。”)

“她是个怪人,”伊安忒说,“奥古斯丁说她很久前就变得可笑了,就像个停了的钟,她是‘一天有两次准时,但纯属巧合。’躲远点吧。”

你真的厌恶任何以**“奥古斯丁说”**为开头的句子。“但她碰了我的头,”你说,“她在改变什么,或者寻找什么——我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
“你的大脑?”伊安忒提议道。